野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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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方

在我们这地方，春节里耳边听到最多的名词中，除了“拜年”之外，还有一个词称“出方”。这是口口相传的说法，现在年轻人很少使用，老人们却从没丢下。究竟是哪两个字无从考证，翻作“出方”，意指走出去到四面八方；翻作出访，则是指春天里出去访亲会友。管它呢，野句今日也决定出方或出访，不是串门，而是去踏访山水胜境。

没做特别计划，摩旅就是好，不限时不限地，说走就走。早晨醒来已是八点五十分，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再到车库出发，十点已过。好在去往庐山不过八九十公里，不算远，于是跨上新骑上了高速。今天风有些大，但这新骑和以前的猛鸷相比，抗风性更好一些。

从麻阳高速转瑞杭高速，过长江，穿过两条隧道，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就拥堵了五公里多。好在摩托不受堵车困扰，轻松从侧边穿行。前方发生严重车祸，只得听从交警指挥，从江西瑞昌黄金出口下高速。交警客气地打出手势示意，告知江西高速禁止摩托车通行，让我下道，态度远不比湖南高速蛮横。

途经九江市区烟水亭，本想去周瑜点将台打卡，奈何时间不允许，便径直前往白鹿洞书院。庐山盘山公路，一路美不胜收。白鹿洞书院旁有一条徒步土路，直达山顶，沿途树枝上，系着全国各地徒步爱好者留下的引路丝带，不至于在树林竹海里迷失方向。

行至山腰驻足回望，庐山西海碧水澄澈，十二分清秀。春日出行，移步即景，一路沉醉其中，不觉忘了时间。眼看即将登至五老峰，抬手一看，已是五点半过后。此行并未携带露营装备，只得返程，这是平生第一次望峰而未能登顶，空留遗憾。坐在山腰歇息时，草草写就一首小诗《上庐山》，文字粗浅，不过是手指片刻随性而作，未曾细想，只当戏作。

返程过九江大桥时，天色已黑，正好测试新座骑的夜行能力。车前大灯亮度不足，比不上前款加装的射灯那般光亮，不过加装射灯会导致对向车辆短暂炫目，于人于己都不安全，还是遵守交通规则不改装为好。抖音上看到厦门交警对加装射灯的行为，逮住就罚款一两千元，对于遵纪守法的骑士而言，完全理解并支持。只可叹如今总宣扬科技先进，若在马路标线刷上单向反光油漆，只对单侧路面反光，互不影响，如同3D赛道一般，夜间行车岂不更加安全？这项技术并非难题，钱币验钞荧光便有此类效果，从一侧可见反光，另一侧则无。

骑行途中，头盔里导航的声音格外悦耳，轻声柔语，细细叮嘱，满是关怀，如同爱人的叮咛。头盔内的维迈通蓝牙贴耳，声音轻柔温和，温情脉脉，远胜车载导航的生硬，恍若梦境里爱人唇边的温柔气息。

如今世间，再难寻这般温柔缱绻。大年三十夜晚，漫步在武穴采薇公园，恰逢春雨淅沥，便在小亭中避雨。偶遇一位老妪教孙子朗诵“春眠不觉晓”，诗句还未念完，她便打电话让老伴送伞，老伴说不清所在位置，衣着时髦的老妪瞬间不耐烦，厉声呵斥：“你不知道地方？你经常待的地方你说你不知道？”

一句粗鄙恶语，对着相伴半生的老伴脱口而出。不知她对待自己的父亲、兄弟，是否也会如此出言不逊。同样是男子，同样是日常相处，态度却天差地别，可见当下世间夫妻，半分情分都难寻。不得不感慨，如今的伴侣，多是来折磨彼此的，凶狠刻薄，不把对方折磨得伤痕累累誓不罢休。温柔早已难得，爱情只存在于歌词之中。《格桑花》歌词意境悠远，愁情哀怨，缠绵悱恻，现实里的朝夕相伴，反倒不如导航里的温柔叮嘱。

夜里八点，顺利返程。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弯月高悬，恰似佳人浅笑的唇瓣，可惜远在天际，可望而不可即，终究见不到完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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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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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亿年的邂逅

岁月如歌，你跟着旁人说，如今全国文玩玉石市场一片萧瑟、冷冷清清，便断言翡翠、和田玉、南红、绿松石、珊瑚、琥珀、蜜蜡、珍珠都不再值钱，还一脸幸灾乐祸，暗自觉得从前我流连文玩玉石市场、入手的物件如今持续贬值，在你眼里，已然到了一文不值、弃之无人捡拾的地步。你庆幸自己足够沉稳，没有被我影响。实则不然，这不过是你尚未懂得木石前盟的浅见罢了。

就拿我手边这串净水绿茶琥珀珠链，以及这件带原皮原籽原色的和田玉吊坠来说。先说这串净水茶珀，独独只在春日时节展露灵性，其余时节并无这般意趣。在烟雨江南、春和景明的时节，指尖轻轻摩挲，便会溢出一股清雅醇厚、脱俗沁心的香气，那是一亿年前远古杉豆科植物留存的草木灵气。

其一，香气天成，妙不可言。其二，它的留光效应格外神奇：暗夜之中，开灯再熄灭的一瞬，会漾开一抹幽莹微光，灵动缥缈；强光直射之下，又折射出如日光般绚烂的七色光彩。更难得的是，它的色泽变幻莫测，每次静观细赏，都呈现出不一样的温润容颜。它虽是沉睡亿年的天然晶石，却自带如梦似幻的气韵，摄人心魄。这般天地灵物，又怎会因凡人的眼光与市场涨跌而贬值分毫？

这般清灵仙韵，唯有心怀赤诚、懂得感知美好的人，方能领会。若你亲手触碰过它的灵性，定会由衷赞叹、心生向往。再配上这件油润凝脂、通透莹润的和田玉美人雕件，寓意遇贵人、纳福运。

两块历经岁月的灵物，与我相逢相伴，是跨越亿万年的邂逅，灵石相融，心意相通。人生得此知己般的信物，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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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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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今早醒来，窗外雨声哗哗，和往日格外不同。手机也格外安静，没有平日里各种催促打扰。照旧洗漱、吃过早餐，之后照常前往工地。原以为会像广州的雨，骤降一阵便停歇，没想到福州的雨连绵不绝，时大时小，整整下了一天。

工人们昨日说好，大雨天便不上工，我也乐得清闲一日，暂且停下日常的周旋与争执。如今很难见到真正爱岗敬业的人，广州那边亦是如此。做工的人心思不再纯粹，无论何种交情、何种身份，大多只是敷衍应付，心里只想着按时拿到工钱。

福州的雨和广州不同，反倒和家乡的雨一样，绵长不绝。

写下“家乡”二字时，手指忽然顿住许久。如今家乡早已不再是一个地名、一处方位。说不清是什么，可清闲独处时，它又格外清晰。仿佛只潜藏在血脉深处，不敢细想、不敢回望，一想便容易陷入怅然与忧伤。

借着雨天，一路向前便是大海。沿着福州连江郊外的228国道骑行，不多时便到了蛤沙村。这里散落着许多小渔村，海湾里布满带着玻璃浮球的海带养殖区，一眼望去，瞬间勾起我少年时的记忆，和当年在大连旅顺见到的景象如出一辙。

雨天的海面暗沉压抑，云层低垂。远处山峦烟雨朦胧，望不到晴朗碧空，也不见澄澈蓝海。虽没能遇见心中的海景，坐在岸边，闻一闻海风与潮汐的气息，也足矣。野句，向来深爱大海。

来到连江，自然不会错过海鲜。在广州时地处偏僻，少有机会解馋；曾去往惠州黄金海岸，又因时间匆忙未能如愿。我的摩托车上常备一整套煎炒烹煮的厨具，最偏爱就地取材、自烹自食。连江的海鲜，内地人很难体会其中差别：一条八两重的野生黄翅鱼，渔民手里拿货就要八十元，金鲳鱼也是同理；同等大小的鱼，内地超市冰柜里标价仅二十九元。一为大海自然生长，一为人工围堰养殖，品质天差地别。

我一路行走，一路品尝，各地风物皆刻于心间。到内蒙古便吃牛羊肉，生鲜切块，在帐篷旁用小高压锅慢炖，内蒙、新疆、甘肃、青海的肉食各有风味，鲜嫩至极；到吉林、黑龙江便尝山珍，长白山、黑河的菌类山参，滋补天然；到云南品鲜果，到海南、广西，再到这里，便尽情享用海鲜。

湖北又有什么？尝遍大江南北，我始终觉得，有一种味道无可替代。不止武汉洪山菜薹，还有家乡的小白菜，尤其是霜降之后刚采摘的，清炒或是开水汆烫做汤，鲜嫩清甜，滋味难以言喻；还有包菜，清甜软糯，入口即鲜……

雨天里，除了谈吃，还能做些什么？不必执着于身在异乡。于我而言，从无异乡一说，天地辽阔，皆是野句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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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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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石

今天收工稍早，顺路去往蛤沙渔村，挑了一条鲜活黄翅鱼，寻一间海边音乐餐厅，就地清蒸加工。

这鱼样貌酷似淡水鲫鱼，身价却是鲫鱼的十倍不止。佳肴上桌，一股鲜醇海味瞬间扑面而来。江河湖海皆有好鱼，身形模样相差无几，偏生贵贱天差地别，若是聚在一处，怕是都要傲娇得嘴翘天高。细看鱼眼，个个有神韵，恰似八大山人笔下写意情态，抿嘴白眼，透着几分睥睨人间的傲气。

餐厅老板娘随口称它海鲫鱼，我便笑着纠正：女人与母鸡岂能一概而论？海鲫鱼属胎生，直接繁育幼鱼；黄翅鱼则如家禽一般，先产卵再孵化，生灵习性，各有章法。

久居福州，饮食自是偏爱海鲜，即便价格偏高也心甘情愿，只为弥补年少在海边生活十载、当年未曾尽兴的缺憾。各式海螺、海鱼，都要静下心来细细品鉴。除了清蒸黄翅，又添一碟蒜段爆炒花螺，开一罐青岛啤酒，伴着轻柔乐声，慢酌慢品，悠然自得。

闲坐之时，最爱摩挲随身的和田玉籽料吊坠，听歌饮酒，心境安然。这枚是今年新结缘的，往日佩戴的那一块，随我走遍名山大川、五湖四海，足迹踏遍天南地北，阅历非凡、弥足珍贵，唯恐远行不慎遗失，便妥帖收于箱底珍藏。

新得这枚天然籽料，裹着温润洒金皮，正面随形俏色，雕琢为簪花端庄仕女。常与好友闲谈此物，有人贸然认作观音造像，未免浅薄。我直言相告：若是庙堂观音，怎会簪花含韵？楚王芈句又岂会随身佩戴？分明是女娲撷彩石，凝天地灵性而成。友人听罢，坦然认错，心悦诚服。

此玉气韵天成，寓意不凡，玉质油润细腻，脂感饱满。我特意为它搭配一串净水绿茶珀，自带留光效应与晨曦幻彩，流光溢彩，意蕴万千。玉牌背面留有玉雕名家刘国皓“醒石”落款，初看误作“醒酒”，细辨方知其意。

愿被此方灵石唤醒本心，往后漫漫前路，携玉同行，奔赴下一程山河远阔。

净水绿茶珀亦是天地奇物，通灵玄妙。每逢清明前后两日，自有暗香吐露，指尖轻触，清芬萦绕；其余时日则隐香内敛，难得一闻。

皆是亿万年大地孕育的精灵，茶珀是远古古树滴落的泪痕，穿越沧海桑田，如今妥掌于心。石有灵，珀有韵，人与玉相守，物与心相知，这便是我心中的木石前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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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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