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句

野句

13

我实在忍受不了他们自欺欺人的虚妄鬼话，便在悄无声息里，一点点把坐凳往后挪动，慢慢退出四方小桌的圈子。恍惚间，我也莫名变成了草丛里的一个小矮人。

坐在桌边时，我先前碍于情面，假意侧耳倾听，他们依旧絮絮叨叨，数落这人不好、那人不堪，听得人心烦意乱。我一点点往后挪着板凳，幸而没被他们察觉。我虽悄然退离，他们三人依旧说得津津有味，聒噪之声甩都甩不掉。

其中一人格外碎嘴，见识浅薄、胸无点墨，无论天文地理，不管熟不熟悉、懂不懂得，总爱胡乱插嘴，说些无头无脑的蠢话，以此博取虚妄快感。另一人天性懒惰，凡事牛头不对马嘴胡乱掺和，慵懒倚在凳上，双肘撑着方桌，手掌托着脑袋，片刻间便呼呼打起瞌睡。

他们口中的世道人心，与野句眼里的人间百态，隔着遥遥一片太平洋。他们描摹的世事，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人间。我不愿听他们搬弄是非、胡乱嚼舌，可梦境偏要把我强留在现场，想挣脱也无济于事，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了我，避无可避。

那一刻忽然感慨，人若是不长耳朵多好，世间便能落得一世清净。我极力屏蔽周遭嘈杂，静静打量这三个小矮人拙劣可笑的模样，只觉得可气、可悲、可厌、可笑，又满心无奈。

我暗自默想，他们该戴上一顶喇叭状蓝色软帽，帽尖缝一团白绒球，绒球与帽尖微微软塌，像小丑一般，配合着他们浮夸的语气神情，轻轻颤动，才衬得上这份虚伪与狭隘。

我心底暗自思忖这顶帽子时，他们竟还以为我在一旁听得入神。这三个小矮人，从来看不出旁人的心意，也从不在乎别人的情绪冷暖。我多想逃离这糟糕的梦境，却被无形绳索紧紧束缚，煎熬的梦境，偏偏总是漫漫无尽。

醒来之后，心里仍有芥蒂，总不放心自己的裤管，生怕梦里的小矮人悄悄钻进裤管，跟着我来到现实。自此便落下爱随手拍打衣裤的小毛病。

这场梦，比起前两场惊魂噩梦，更让人心底郁结压抑。若能选择，倒不如坠入黑暗深渊无尽坠落，或是遭凶禽恶兽追咬撕扯，或是溺水沉沦水底，反倒来得痛快。

我彻底放弃了窥探梦境的念头。有心探寻时偏求而不得，本想溯源解梦，反倒屡屡遭梦境戏弄。可见人终究无法带着清醒意识踏入梦境。梦里无远近边界，时空可轮回倒转，看似玄妙超脱，可又有谁情愿被无形梦魇死死纠缠？偏偏那些心心念念想重逢的故人、想重温的往事，却在茫茫梦海之中，再也难以相逢相遇。

野句 2025.9.22

野句

迁徙

下雪了
哈尔滨的冬季来临
南方的夏装
不知季节的排序
只有迁徙
把季节倒拽
骑上猛鸷由北向南
无需催鞭已日行千里
到彰武夜色茫茫
既然行程未定
停在此地暂歇
野句南迁的军帐
自然在彰武扎下

野句
2025.10.16

野句

骑行

两日由北向南，骑行一千一百公里，跨越五省，格外舒畅。昨天确实有些冷，从黑龙江到内蒙古、吉林、辽宁，全程天色阴沉，气温在零下三度至三度之间。我从广州来哈尔滨，没带冬衣，只能把夏装一件件叠穿，再套上骑行服与雨衣，勉强御寒。高速骑行六百公里后，停下时身体还是有些发抖。今早从彰武出发便云开日出，进入河北后气温回升，寒意尽消。

彰武是辽沈战役重要节点，当年四野统帅在攻打长春还是锦州之间犹豫不决，曾驻足彰武沉思，最终遵从中央部署先取锦州。今日一路途经锦州、塔山、葫芦岛、兴城、秦皇岛、山海关、北戴河，这些地方我都十分熟悉，便没有停留，因天色已晚，落脚迁安。哈尔滨至福州全程三千三百公里，如今只走了三分之一。过河北后山东境内高速禁摩，只能走国道，接下来三天需要抓紧赶路。

摩托车是最好的交通工具，既能饱览沿途风光，骑行本身，亦是莫大乐趣。

野句
2025.10.16

野句

济阳

今天早上走得急了一些，把一盏挺不错的露营灯落在河北迁安服务区，挺可惜。其实我早已养成收拾完行囊后，临走之前还要环顾一遍停留处的习惯，何况还是一个安稳舒心的夜晚。

丢就丢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无非是对用得称手的物件多了几分情怀，那盏露营灯，充一次电可以连续点亮一个多月。

昨夜不知从什么时候下起小雨，我是被滴答的雨点吵醒的。帐篷搭在一排太阳能板搭建的停车棚下，不巧棚顶有一道缝隙，雨点顺着缝隙嗒嗒落下，像一个调皮的孩子轻轻敲击。掀开帐篷内外帐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好在位置得当，雨水淋不到我。

驶出迁安后，在飞驰的高速路上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这一路虽是单人单骑，可沿途风景相伴，加上导航里林志玲轻柔的语音提示，漫漫长路也不觉得孤单。半天没听到语音提示，我心生疑惑，查看导航发现路程不再更新，当时正行驶在车流密集的京津高速上。

发现异常后，我在宽阔路段靠边停车，手机信号正常，重新规划导航，起初一切正常，就是路线不更新，手机本身也无故障。这种情况之前在贵阳市区也遇到过，当时进入城区后就没有语音播报。这次则是路况信息不刷新，我只能时不时靠边，对照初始提示的变道距离，结合车辆码表估算前行，十分麻烦。我猜测多半是城区信号屏蔽所致，驶出北京、天津辖区后，异常便自行消失。

一路都在下雨，我只得把雨衣袖口、领口扎紧。今晚落脚的济阳南服务区条件很好，设有一间司机之家，配有床铺、淋浴、洗衣机、充电插座，环境干净整洁，全程免费。

刚洗漱完毕，接到通知，让我暂缓前往福州，优先处理邯郸的事务，余下路程不算远，明天便可抵达。

野句
2025.10.17

野句

重登泰山

野句这是第二次登顶泰山，第一次是单位组织同行，记得那是汶川大地震后的第三天，全国哀悼日，山间突然响起防空警报，我们驻足肃立，低头为遇难同胞默哀。

自然的力量不可估量，世人唯有敬畏、热爱与感恩。

当年年少，只顾脚步不停向上攀登，像小鹿一般，一心只想抵达山顶，俯瞰风光。而今心境全然不同，从容缓步拾级而上，任由思绪肆意飞扬。

泰山区别于其余四岳，笔直宽阔的石阶直通玉皇顶，沿途山泉潺潺，如高山放声清歌。山顶巨石平铺，宛如云上平台，近接苍穹却不虚无缥缈，故有稳如泰山之说。它没有华山的险峻，没有衡山的平淡，没有嵩山的巍峨，没有恒山的秀美。历代帝王来此封禅，五岳独尊，大抵就是取这份安稳厚重，祈愿江山永固、社稷安定。

自古有言“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不过是古人见识受限、阅历有限，才轻易定下定论。如今交通便利，跨越万水千山如同闲庭信步，华夏山河或雄奇、或温婉、或巍峨、或灵秀，各有风姿，何来高下之分？很多传统古论实则害人不浅，用狭隘的眼界划定条条框框，后人墨守成规、不愿突破、不思进取，缺乏创新精神，近代以来科技领域多是模仿跟随，一边羡慕他国屡获诺奖，一边不肯自我反思。文学、艺术、极限体育，皆是如此。

近年攀登名山的人越来越多，却有一个怪异现象：登山之人几乎人手一根拐杖，美其名曰登山杖。从竹杖、木杖，到合金杖、碳纤维杖，花样不断翻新。五岳海拔并不算高，本可轻松登顶，如今国人却大多依赖拐杖徒步。同行路上不乏外国游客，他们步履轻盈，轻松攀援。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江山秀丽，叠彩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到底哪里像？来名山看看拄杖登山的人群，答案一目了然。“东亚病夫”从不是外人凭空强加，即便到了衣食无忧的今天，依旧如此。

好在攀登泰山的多为年轻人，也有少数徒步登顶后，依旧雀跃奔跑下山的少年，我偏爱这份鲜活朝气。

登高爬山，本就需要充足体能。看着许多人疲惫不堪、步履艰难，长期这般透支，极易损伤身体。尤其不建议孩童登山，身体尚在发育，过度攀爬会损伤关节。对于青年而言，登山磨砺意志、开阔胸襟大有裨益，但前提是平日坚持运动、体魄强健。

野句
2025.10.18

野句

新程

这段时日，野句驾猛鸷往返于山东山西、河南河北，泰山脚下，黄河之滨，燕赵大地，三晋之间，充分享受速度与劲风在青山绿水的见证下长久碰撞，酣畅淋漓，尽享千里快哉风的骑行快意！

这一路行程，寻常人难以消受，北方深秋，寒气逼人。路上短途骑行之人裹着厚重羽绒服，依旧冻得面色发青、浑身发抖。野句依仗精良的骑行装备，更因常年万里追风，练就一身耐力与意志，方能从容前行。

山东、河北、山西境内的国道沥青铺得太厚，设计并不合理，路口常年被重车碾出纵向沟槽，摩托车轮碾过凸起的埂坎便容易失控，身后又紧随满载货车，车身微微晃动，骑行时难免心惊。河北路段时常洒水，虽为除尘，路面湿滑，行车全程都需格外谨慎。所幸一路无强侧风，单人骑行最惧侧风，极易连人带车被掀翻。

在河北，我早已习惯羊汤配大饼，滋味极佳，慢慢喜欢、留恋，丝毫不逊南方白米饭。尤其在永年吃过的清蒸龙利鱼煲，鱼肉洁白爽滑，无一根鱼刺，鲜嫩滋补，回味无穷。到山西泽州后，便再无这般口福。骑行整日，带着从河北沽来的美酒，走进高都古镇一家餐馆，点了一份青椒肉丝，味道实在糟糕。高都当地主打饸饹面，这种主食，还需要慢慢适应。

无论是细腻鲜美的龙利鱼，还是口感独特的饸饹面，都比不上沿途山野间自然的馈赠。驶出河北进入山区，一树树柿子饱满通红，甘甜可口；还有不少不知名的熟透野果，风味绝佳。

高平县一带风光独好，群山环绕，路旁一条清溪潺潺流淌。我被景致吸引，停下车在花圃边小憩。这时走来一位女子，像是少见生人，悄悄打量我，容貌清秀，只是刻意学着城里人的扭捏姿态。她牵着一只小泰迪，小狗径直朝我扑来狂吠，将主人一并拽到近前。我看着她，故作惊讶地问：
“你莫非要咬我？”
“不呀，咬不了你。”

奇怪的是，女子面露羞涩红晕之时，小狗也温顺安静下来，山谷间瞬间多了几分安宁。她的模样，其实很招人喜欢。

我几番驻足回望，终究想起仓央嘉措的诗句：
最好不相对
如此便可不相会
还是走吧！

野句
2025.11.2

野句

泽州

泽州是依附于晋城市区的郊县，二者的隶属关系在历史中几经更迭，泽州在唐宋时期曾为州府治所。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晋城，山西的自然风光与名胜古迹确实数不胜数，正如歌谣所唱：人说山西好风光。

我下榻在高都古镇的一家私人宾馆，晚饭过后，总爱在古镇的石板街上散步。狭长古巷高挂红灯笼，错落青瓦屋檐点缀黄色灯带，更添古朴韵味。古镇建筑皆为青砖青瓦，区别只在院落高低与进深大小。漫步在古迹街巷、楼阁之间，建筑虽经现代修缮，青砖墙面仍布满风雨侵蚀的斑驳凹陷，处处皆是岁月痕迹。砖石尚且如此，何况人生，但凡经历，必有风霜。人生远不及城墙恒久，却总执念过往伤痛，望着这斑驳砖石便知，所有悲欢，不过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这里古迹密布，修缮不及，街巷幽深的尽头，随处可见坍塌的老屋。院内杂草丛生，梁柱歪斜，雕花窗棂散落一地，满目萧瑟凄凉。想来昔日此处也曾烟火鼎盛，儿孙满堂，笑语不断。

住处周边百里之内，皇城相府、郭峪古城、大阳古镇、司徒小镇等古迹星罗棋布。对比那些仅凭几处破旧门楼、土坯瓦房，便自诩千年古镇、大肆吹嘘的地方，这里才算得上名副其实，不虚此行。

当地风光不止古建，南太行百里山水瑰丽壮阔，格外适合骑行。从高都古镇出发，沿太行一号旅游公路驶向陵川、壶关方向，半小时便驶入山区。山路盘旋十八拐，在悬崖峭壁间蜿蜒盘旋，骑行时惊险忐忑，回望来路，道路如长蛇曲折，别具一番意境。

红豆峡群山环抱，入口处一汪碧绿平湖，承接瀑布倾泻而下的溪水。逆流而上，巨石遍布，溪水撞击石面水花飞溅，与清幽潭水相映成趣，两侧岩壁巍峨耸立。红豆峡登山步道依山而建，由钢筋嵌入山体搭建台阶，野趣十足。山间一条狭长石洞名为摸摸洞，通道低矮、灯光昏暗、路面凹凸，绵延数百米，体验独特。出洞口不远便是玉皇顶，虽是常规庙宇景致，庙前却有别处少见的蓝色告示牌：
严禁未满十八周岁信教。

距红豆峡十七公里处便是八泉峡。登顶俯瞰，方懂峡谷之意：两侧陡峭岩壁对峙，中间狭长山谷贯通南北，气势磅礴。

询问当地居民，得知八泉峡山顶玉皇庙海拔一千五百余米，众人都说登山、下山各需两小时。彼时已是下午四点多，我稍作犹豫，依旧坚持徒步上山。大半路程仅耗时三十六分钟。下山途中，一位壮汉气喘吁吁，见我天色已晚仍向上攀登，表示难以置信。最终登顶全程未足半小时，足见凡事只要坚持，便没有不可能。

大阳古镇的“大”，当地读作dài，古镇始建于战国时期。漫步悠长青石老街，御史中丞府、阳阿公主府坐落其间。相传赵飞燕曾在此习舞，此地自古以纤瘦为美。晋城自古盛产煤铁，大阳古镇更以制针工艺闻名。古巷中摆放三块磨石，旁置手臂粗的钢钎，供游人体验，取“铁棒磨针”之意。

古时村镇院落布局，比现代建筑更为紧凑宜居。大户人家多重院落，稳重内敛，远胜现代一味向高空延展的建筑。

遍地古镇，尽显昔日山西的繁华，让人不禁感慨历史的变幻莫测。唐宋时期，文人被贬至南方，无不愁苦哀叹。柳宗元谪居永州写下《捕蛇者说》，白居易贬官江州，叹黄芦苦竹、境遇凄凉，苏轼流放黄州、惠州、儋州亦是满心不甘。彼时南方被视作蛮荒之地，而今世事反转，经济、文化、科技、城建等方方面面，皆是南方更为繁荣兴盛。

未来走向，从来无人能够预判。如今沿海经济发达，众人争相奔赴，倘若未来海洋生物不断进化，上岸栖息，沿海人群，或许又会争相迁往内陆。

野句
2025.11.11

野句

座驾

别了，我的座驾。

当我的座驾被我艰难推上别人的车厢时，我心头一紧，随即预感大事不妙。彼时车行至郑州境内，在高速公路中间车道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连续行驶一个多小时。郑州路段车流密集，四车道常年车满为患，各类大车、小车、重载货车轰鸣不息、川流不止。前方路牌出现许昌服务区时，我也曾一念之间想驶入休整片刻，最终还是呼啸掠过，一心想多赶些路程，毕竟前方还有四百多公里。

正全速疾驰途中，车身突然在高速路中央咔咔两声熄火，这是骑行以来从未出现的状况。反复按压启动键毫无反应，我急忙扫视后视镜，万幸后方车辆距离尚远，暗自庆幸之余，用脚撑车挪至应急车道，打开双闪多次尝试启动，依旧毫无动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翻越护栏，我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望着一路相伴的座驾。明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有这么一天，可意外骤然降临，依旧难免手足无措。

用手机查询路况，距最近高速出口尚有七十公里，一时无计可施。不知是天气燥热，还是厚重骑行服闷热不透气，身上渐渐冒汗。清晨骑行时，还能感受到十一月中原大地渗入身体的丝丝凉意。

卸下骑行服，再点一支烟，沿着护栏缓步徘徊，才发现距离方才错过的许昌服务区不过三百米。于是推着车紧贴护栏逆行，不多时驶入服务区匝道。途中一名骑友疾驰而过，在前方停下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我回道先推进服务区再做打算。

服务区维修店无法检修摩托车，只能另寻办法。线上预约叫来一辆敞斗货拉拉，从服务区侧边小口推出车辆，顺着地坎边沿，将我的猛鸷挪上货车。拍下一张照片，它静静卧在车厢里，像一位疲惫的病人，再也没有往日载我风驰电掣、一往无前的飒爽威风，那一刻，心底涌上一阵酸楚。

未曾料到，会在曹魏故地的高速路上，与我的座驾匆匆作别。整整四年，它伴我驰骋，踏遍祖国山河，却在归途途中骤然熄火。它仿佛只想陪我奔赴前路远方，不愿载我折返归途。它最懂我，深知归途的落寞寂寥，远不及一路行程的丰盈滚烫。

终究怪我，一念之差未进许昌服务区休整，驶出三百米便骤然熄火。怪我平日疏于全面养护，不懂机械常识，长途远行本该及时更换火花塞。真心热爱一样事物，便该全然了解、悉心呵护。往日我只按时更换机油、空滤、机滤，调节链条松紧，检查车身紧固，留意轮胎状态，却偏偏忽略了火花塞。这才懂得，养护远不止常规操作，更要懂原理、知性能、善善待。

是我将它累坏了。漫长远途，我常常拧满油门，以极速连续奔波百公里、两百公里。即便是项羽的乌骓、吕布的赤兔，长年如此也终会力竭。念及此处，满心都是对座驾的愧疚。

我将我的猛鸷留在了许昌长葛，没能带它一同回家。它曾带我奔赴四方、去往无尽远方，如今我却不能伴它归途。

呜呼，铁心相伴，野性如钢，一别两散，何其悲哉！

野句
2025.11.16

野句

年饭

今天是旧岁的最后一日，转眼就要辞旧迎新。明天便是新的一年，野句满心都是祝福，想祝愿的太多，笔墨言语都难以尽数，便化作一句简单期许：愿你我从明天起，一切越来越好。

这两日格外忙碌，家人尚未归家，我独自将全屋打扫擦拭一新，又忙着置办年货，东挑西选，不知不觉便买了满满一堆。也好，让新的一年，从丰盈热闹开始。

今日我一人在家张罗年饭，提前拟定好菜单，准备六道菜，一一记在手机记事本里：
①清炖羔羊肉
②三腊火锅
③红烧大黄鱼
④清炒白菜
⑤蒜苗炒鸡蛋
⑥清蒸土鸡

这羊肉绝非寻常，是北方朋友从呼和浩特土默特左旗冷链寄来，恰逢除夕前两日收到。一路低温冷链运输，拆开依旧新鲜。产地标注为锡林浩特大庄羔羊肉，肉质远近闻名。我炖羊肉的手艺，得益于内蒙古、新疆、甘肃、青海一众朋友的指点传授：无需焯水，不放多余佐料，羊肉入高压锅，水沸撇净浮沫，上汽压煮半小时，原汁原味、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鲜香十足。

第二道是地道广济传统菜，腊肉、腊鱼、板鸭搭配山药、千张、豆腐果、香菇，一同放入陶罐文火慢煨。只是再也复刻不出儿时的味道，并非手艺退步，而是食材早已没有当年那般纯粹地道。

第三道红烧金鲳鱼，是南方好友从海南万宁寄来。当年在海南闲谈海鲜，当地人都公认万宁海鲜风味最佳，今日烹饪上桌，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道清炒白菜，白菜谐音百财，玩玉的朋友都懂这份寓意，武穴城西一带的白菜，清甜可口，格外好吃。

第五道蒜苗炒鸡蛋，鲜香相配，简单下饭。想起两个孩子幼时不爱吃饭，我在家做了这道菜，随口戏称它为“草原英雄小混蛋”，那天他俩吃得格外香甜，盘底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第六道清蒸土鸡，是本地特产食材，奈何手艺不及家中长辈，做得不算理想。

六道菜肴悉数出锅上桌，竟莫名多了一盘凉拌香菜牛肉。本取六六大顺之意，索性再炸一碟花生米，凑成八道菜。我并不执着“八”寓意发财，只愿天南地北，八方平安顺遂。

饭菜已齐，热气腾腾。
亲人啊，快回来吃年饭吧，我在等你们，别让饭菜凉了。

野句
2026.2.16

野句

既然这样

此刻两点十二分
这么深沉的夜晚
黑得并不纯粹

相反的白天
到处充斥着阴影
幽灵聚结宴年

在昏黄的古楼下
悖逆天良
把逃避装饰成欢聚

既然这样
不许说野句无情
把畸形的黑白撕破

往后
你与我不再有往后

野句
2026.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