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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故乡新洲,雄居长江之中,四面环水,砥柱中流,民风纯朴,环境优美,人称“洪垴洲畔、江中宝地”。因响应国务院“平垸行洪”政策而全部拆迁。千年情愫,郁结于心,乡情难舍,故土难离……
何处是家园 一 嘿,沙洲本是河之子哩 哥随沙洲漂过河罗 三十年后耶 过东岸哟 小船一路伊呀欸乃漂进了东河头外滩。眼前白茫茫一片水色,涂抹了前方的那片天。头顶上,偶尔飞过三五只无处落脚的小鸟,洒落几声叽叽无奈的鸣叫,和着老艄公古朴悠远的唱腔,冷峻而凄怆。 东河头,曾是一个多么诱人的地方啊!这里有一望无边的芦苇荡和魅力无穷的白沙滩;这里有奔流不息的小河和来往穿梭的船帆…… 记得初春时节,芦苇尚未长高,各种各样的野草已经随心所欲地爬满了整个荒芜的外滩,天上地下满眼的绿。每当此时,我们放牛娃子便都骑着牛从小村的四面八方来这儿聚会。一到草地,便翻下牛背,麻利地将牛索往牛角上一缠,冷不丁一拍牛背,牛们便欢快地蹦跳着跑开去,三五成群自由自在地寻那嫩草。剩下的那大把大把的时间、满畈满畈的草地和整片整片的蓝天就属于了我们。胡乱地找一块坝根草匍匐如织的草地,打几个滚,翻几回跟斗,然后七嘴八舌地吹牛,乱七八糟地撒野,横七竖八地仰躺在草地上晒那初春痒痒的太阳。记得二狗身上总带着一副用麻雀蛋染得松黄且带浓腥味的小扑克,偶尔玩时,总是看的人比玩的人凶,时常闹得脸红脖子粗。 伢子,快坐下来。是老艄公在喊。回过神来,小木船已漂过外滩,立马就要穿过破坝口,进入内围,水浪特急。但我仍然站立小船鱼嘴舱,随舟浪而起伏。也许老艄公已认不得戴着眼镜的我也是这江边生水边长的娃,一个扎猛下水,可以从十几米外处露头。 有几回,我们就在这草滩上挑选出两条膘壮的水牯头,让它们头顶着头,角对着角,然后,小伙伴们分成两班,站在老远高喊:“黄牛角,水牛角,触倒莫放落。”“水牛角,黄牛角,触倒莫放落”。牛们本都老实本份,并不是对了角就想触,只是听到了两边如山的呐喊,本无嫌隙的两条牛才真的牛气上来。一时间,八蹄着地之声,四角勾斗之声,呼哧粗喘之声和小伙伴们撕嗓吆喝之声响彻这荒滩旷野。 当然,有时也会有些恼人的事。外滩长着很多猪挺爱吃的野菜,诸如牛脚迹、鸡儿肠、米尔藤、狗脚印、野麦精之类,大人们常吩咐我们每天讨一提篮猪菜回去。好几回,我们玩过了头,天近黑还未讨一丁点儿,情急之中,总是在提篮中间填满野草,然后在上下周围铺上薄薄的一层猪菜,做成一副“满载而归”的模样。但,往往被爹娘识破,招来几个脆响的“栗壳”,敲得头生痛。 然而,面对这苍茫水色,纵有上好的水性,能捞出那沉淀于记忆深处的儿时梦么? 江水无语。 船到破坝口时,急急摇动的双浆惊飞了几只堤坝上歇脚的野鸡。它们在天水间盘旋了一阵,降落在不远处一残垣断壁上向我们张望,那一双双圆睁的大眼充满了迷惑。也许他们知道,这里曾有良田万亩,村舍林立;这里曾是湖塘交错,荷菱飘香;抑或它们的窝巢也在一夜之间淹没于这苍茫的野水之中。坝边上几根芦苇在江水中苦苦挣扎,柔弱的枝干将数片半蔫的叶片举出水面,随风浪而沉浮。 举目四望,江水横流,汪洋一片,早已不见那民风淳厚的村落和勤劳憨朴的乡亲。那紧关门扉吃年饭的神秘、那祭祀祖庙时的隆重仪式、那正月半唱戏驱鬼邪的执着虔诚,现如今只有从记忆中寻觅;一碗萝卜角,二人对饮酒三斤的那股水乡豪情、港汊乘鱼摊,男女老少敢破冰下水的那种洒脱、犁耙水响,男扶犁女抛秧的那份温馨,从此也只能梦中追寻。 二 浆一板一板地拍着水,一板一板地拍着我的思绪。河水入堤,则成湖水,湖水通江,应是河流,我不知道船底下流动的是湖水还是河流。多少次沧海桑田的变幻,多少回风雨岁月的沉浮,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是每一位游子心中那一段关于故土的美丽传说。 昔日,江西境内的母山,因触犯了天条,盛怒之下的王母娘娘欲将其赶回天庭受罚,鞭击九十九下时,因用力过猛,将玉鞭坠落长江,百鞭尚差一鞭,母山得以幸存,但至今仍清晰可见连绵千里的山岳留下了九十九道深深的鞭痕,而坠落长江的玉鞭却化作了一个四面环水,一面朝天的美丽绿洲。这便是我的故乡新洲。家乡老人每讲起这段公案时,总是虔诚无比,并会及时补充:无宝不成洲啊!黄叶湖底下至今还有王母当年御座的金椅呢,那可是镇洲之宝啊!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个动人的传说支撑了故乡多少风雨飘摇的岁月,磨砺了多少峥峥铁骨的儿男。 水跃船沿,一路滋滋有声。舟入堤内,家的方位已依稀可辨。记得老家后面有一片竹园,青翠的枝叶上居住着麻雀、荆鸟、斑鸠、鸦雀以及许多叫不上名的鸟,每当清晨懒睡不醒时,总有许多早起的鸟儿临窗而鸣:叽喳、叽喳。好像在喊:起来、起来。打开后门,走过幽静的竹园小径,小心地踏上一根烂木头搭成的独木桥,解开黄麻杆做成的篱笆门,便可进入菜园,随心所欲地摘那高高挂起的丝瓜、扁豆和山药籽,大胆放心地生吃豇豆、红薯和白萝卜。每次随奶奶进入园中,总是乐而忘归。回家经过那篱笆墙时,总是小心翼翼,害怕碰那篱笆。那防止猪鸡入侵的篱笆墙都是由清一色荆棘栽编而成,年长日久,便形成了刺条交错,蔽日阴森的刺麻洞。刺麻洞里不单是生活着青苔、蘑菇和荆鸟,且时常有吊脚蜂和竹根蛇出没。后来稍大了,才敢用皮纸袋将头包了,同小伙伴们一道去挑战蜂窝。倘若摘了蜂窝跑了人,倒都皆大欢喜。但往往总有跑得慢的被蜂蜇得眼鼻一样高,满地打滚哭爹叫娘。于是,跑得快的也吓得半夜不敢回家,怕挨爹娘扫帚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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