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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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萨

抵达鲁朗时，已是夜里十点半。途中一段道路施工管制，全线车辆禁止通行。往日堵车时，交警与武警对摩旅骑士向来格外关照，绵延数十里的车流中，常会放行摩托车借左道先行，一旁被堵的自驾司机望着我们从容驶过，满是羡慕。

可遇上路面施工，便无特例可言。一众摩托车穿过长长的车流抵达前方等候区，一时之间，此处俨然成了各地进藏机车的露天展台。远道而来的旅人多驾乘宝马、川崎等高端摩托，动辄数十万，远超普通轿车，超车时风驰电掣，常引得自驾车主心生无奈。

川藏线上，往来私家车以丰田霸道居多，一路随处可见。

总有人问，为何无数人甘愿奔赴漫长艰辛的G318。微信群里常有眼界狭隘之人，将此行简单归结为净化灵魂，未免片面。于旅人而言，极致的驾驶乐趣与沿途绝美的风光，远比所谓心灵净化更为重要。灵魂的澄澈与否，从来因人而异，月下、孤岛、高山、峡谷、林海、沧海，皆可静心自省；许多人本心纯粹，本就无需净化。若强行赋予浓重的宗教寓意，反倒落入迷信的窠臼。

西行路上，素不相识的摩友亲如兄弟，擦肩而过时，总会默契地竖起大拇指，或是轻鸣一声喇叭致意。沿途结识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同路人，互加微信，一路结伴同行，彼此交替前后。先行者总会及时通报前方观景台、平价食宿点、适宜露营地、检查站车流以及核酸点位，一路相互照应。

因长时间堵车，抵达鲁朗已近深夜，身心俱疲。夜间山路漫长，弯急坡陡，骑行速度迟缓，数十公里不见灯火。车灯映照下，山间怪石轮廓狰狞，夜风寒凉，寒意难抑，周身不时莫名发颤。在此奉劝，若无足够胆量，切勿独自夜闯G318。

鲁朗入城处设有一处驿站，彼时我已然疲惫恍惚，驿站内停满自驾车辆，多数旅人早已搭帐安睡。我绕行两圈寻觅扎营之地，忽有一位女士向我频频招手。若是在途中赶路，我本不会理会，犹豫片刻后上前问询，竟发现是黄州同乡，与丈夫自驾前往拉萨。异乡偶遇同乡，倍感亲切，她的丈夫热心为我寻得一处绝佳的露营位置。

彼时我冻得口齿僵硬，言语含糊不清。

夜半时分，帐外传来持续不断的走动声响，动静不小，围着帐篷来回踱步。起初我不愿起身，奈何声响久久不停，起身查看，竟是十余匹马在周遭觅食。深夜露水浓重，如细碎珍珠般凝在发间。虽身心疲惫，却也生出几分新奇，常听闻马无夜草不肥，今日总算亲眼得见。

深夜月色圆满，星河漫天，澄澈的星光铺洒天际，将夜色晕染成一片深邃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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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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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拉

昨夜二十二点三十分，我终抵拉萨。纵然一路风尘疲惫，仍特意绕行途经布达拉宫，拍下此行的终点印记，机车码表定格全程：3712.9公里。

此番西行不疾不徐，随心而行。有友人替我核算，自七月四日至十五日，十二天行程日均骑行三百一十公里。这还未计入在康定木格措停留的半日、以及巴塘等候核酸结果耽误的整日。即便如此，每日三百余公里已是常态。在八宿露营时，偶遇两位自驾进藏的广东青年，他们坦言每日也仅能行进三百多公里。也不乏年轻骑手车况优良，常飙至一百五十码以上，看似迅捷，实则险象环生。

身体的本能远比理智通透，知晓不必赶路，今日一觉睡到九点四十分才醒。此前十余日，无论早睡晚睡，清晨六点必醒，再无睡意。

索性偷得半日闲散，帐篷原地不动，安心稳妥。简单洗漱后，便动身前往布达拉宫。

布达拉宫周边防疫查验严格，需出示身份证，配合藏易通、行程码扫码核验，方可通行。

初见之下，实景与影像中的巍峨印象略有出入。宫殿依山而建，依托百米石山拔地而起，整体布局左右不对称，能看出历经漫长岁月、分阶段修筑而成。虽和想象略有落差，依旧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宫内以藏传佛教文化陈列为主，供奉各世达赖喇嘛金身与肉身灵塔，陈列各式法器，亦有阿姐鼓相关记载，相关内容网上均可查阅。我本无宗教信仰，在此便不多赘述。

拉萨本地信众的虔诚随处可见，行人大多手持佛珠，口中低声诵经，旁人无从听懂。路上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的朝圣者之中，也夹杂着少数投机求财之人，片刻间便能收到数百元施舍。

布达拉宫门票四百余元，需提前一日预约；文成公主实景演出票价分区，普通席位三百三十元，二楼贵宾席高达一千二百八十元。当地物价偏高，小笼包五元一只，豆浆五元一杯，一碗简面最低三十元。

消费偏高，城市却并不算繁华。主干道略显杂乱，电动车往来穿梭、无视信号灯，随性穿行。往来人群中，不少是来此经商的内地人，本地居民则多手持手串，缓步闲走。

午后游览大昭寺与小昭寺，街巷藏式建筑风格浓郁，沿街遍布商铺，烟火气十足。

往来游客女子多身着藏式服饰，却一眼便能分辨真伪：眼下涂抹两团腮红的，皆是游客装扮，并非本土藏族姑娘。依我观察，原生藏族女子身形线条，更显舒展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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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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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则

本想睡个安稳好觉再启程，清晨六点多，一通电话将我惊醒，之后便再无睡意。

身处通信发达的时代，千里距离也仿佛近在咫尺，可我心底，偶尔也盼着能留几分遥远与清净。

自拉萨前往日喀则，依旧沿G318国道前行，这段路面宽阔平整，骑行十分顺畅。刚驶入日喀则境内，天空骤降一阵急雨，头顶却依旧艳阳高悬，是高原独有的晴雨同天。我停靠路边披上雨衣，骑行不过一公里，骤雨便戛然而止。一阵长风吹散乌云，听旁人说，此地距边境不远，风云变幻格外迅速。

日喀则东南方向，分布着几片平整田野。虽不及家乡平原辽阔，却自带几分江南水乡的温婉气韵。成片的麦田与油菜花交织盛放，在西藏高原实属难得。当地居民驱车携家人，在河畔林间搭帐休憩，这般闲适场景，竟让我恍惚望见故土的模样。

我驾着猛鸷一路疾驰，不慎错过通往河畔的岔路。几番想要折返，却在犹豫间越行越远，终究与那片风景擦肩而过。

日落时分，我在一处藏族村落寻得平整空地扎营。

帐篷刚搭建完毕，便跑来五六名藏族孩童，围着我的帐篷与摩托车满眼好奇，不停发问。只是孩子们说话夹杂藏语，听来有些晦涩难懂。渐渐熟悉之后，我让他们轮流坐上猛鸷体验骑行，孩子们欣喜不已。其中一位五岁小姑娘格外可爱，起初面对镜头腼腆躲闪，相处片刻便熟络亲近。孩子们像小大人一般，关心我的来路与去向。年长些的孩子格外懂事，见天色渐晚，轻声叮嘱：叔叔早点休息，明天骑车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其余孩童纷纷挥手，与我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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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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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峰

在日喀则山间，我度过一夜格外静谧安然的露营时光。整夜无风，身旁草木散发出清浅淡香，沁人心脾。大地沉入浓黑，不见半点灯火，唯有星月周遭，晕染出神秘深邃的幽蓝。星辰与明月低垂天际，触手可及，静谧又温柔。

清晨醒来，我跨过小溪，走到田野间，细看带着清香的禾苗与坡间青草。

慢悠悠收拾行囊，继续向西前行。今日大半路程穿行于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山间时晴时雨，寒意刺骨。我将所有衣物尽数穿上，又套上雨衣，方才勉强御寒。人体尚能承受高原环境，可摩托遇缺氧却动力锐减，一路疲软乏力，行驶艰难。

沿途边防检查站接连不断，我事前并不知晓，前往珠峰还需办理边防证，行至最后关卡时被拦下。所幸边防人员态度和善，告知折返十一公里至县城，片刻便可办妥证件。

抵达珠峰景区入口，刚下山的自驾旅人提醒我，山顶正下冰雹、飘大雪，即便登顶也难见珠峰真容。无奈之下，我只得在景区门口就地扎帐等候。在此偶遇武汉旅友许小攀，他刚从珠峰返程，细心将登山观景攻略分享于我。

珠峰各项收费偏高：门票每人一百六十元，摩托车通行费同样一百六十元，再加上观光车费与住宿，全程需六七百元。心中难免感慨，国人欲一睹祖国最高峰的真容，却要承担如此高昂费用，实在难言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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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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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嘎

此刻风雨交加，我却无心听雨观风。行至萨嘎县老马泉河边防检查站，行程在此被拦下，无法继续前行。我并不怪罪执勤人员，边防民警态度和善，依规履职，见我孤身独行四千七百公里，也都真心为我奔走想办法。
究其缘由，只怪自己临行疏忽，未提前在武穴公安办理边防通行证。一件本极简单的小事，竟成西行路上的阻碍。可谁又能全然周全？一个向往自由、说走就走的独行者，本就难事事思虑周全。身为守法良民，无任何案底，一心只为览尽祖国山河，未曾想，在自己的国土之上，行路却受阻滞。

冷风冷雨，连绵不休。于常年独行的我而言，风雨从不足为惧。昨夜在珠峰入口露营，亦是风雨相伴，于我毫无惊扰。静卧帐中，听雨珠错落敲打篷布，风声相伴如和弦，自成一曲山野夜曲，帐内温暖安稳，一夜安然。

一路最难忘，仍是沿途摄人心魄的高原风光。驶过珠峰之后，沿边境线疾驰，心胸豁然开阔。沿途散落着废弃已久的土垒碉堡，我驻足上前，指尖轻触这些藏地旧迹。它们孤立于蓝天白云与群山之间，虽被岁月与时代遗弃，却依旧静默坚守，即便只剩残墙断柱，依旧巍峨伫立。

再往前，遇见一汪绝美的蓝色湖泊。对岸裸露的山体在日光下泛着鎏金光晕，湖面呈弯月之形，静卧于海拔四千米之上。百里路途行人寥寥，但凡途经此处，无不为这片温柔湖水驻足流连。

前路不通，只得折返，另择行程。

衷心感谢老马泉河边防检查站全体民警，一路关怀，一路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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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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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巴

一

昨夜阴雨连绵，我意外寻得一处绝佳露营地，将帐篷安扎在萨嘎县高原露营地。这片专为自驾旅人打造的营地气派现代，建筑群刚竣工尚未正式启用，竟被独行的我率先落脚，也算此行一桩难得的奇遇。

一筹莫展之际，经萨嘎老马泉河边防民警提醒，我试着托微信群里的友人，代为前往武穴公安办理边防通行证。身在千里之外的萨嘎，进退两难、行路受阻，职能部门本就该灵活便民、为民解忧，这才是岗位的意义；若一味死守刻板流程、机械办事，和流水线分拣、果农分装水果又有何区别？倘若如此，这些岗位大可交由普通劳动者轮值，方显公平。

所幸武穴公安办事高效暖心，上午便顺利办妥证件，不必再绕行折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二

自萨嘎驶向仲巴，除却翻越两座高山，余下尽是坦荡通途。用一往直前形容这段路途再合适不过：四周群山环抱，腹地平原辽阔无垠，车行路上，前方数十公里笔直的公路尽收眼底，延伸向天际。

高原的雨连绵不绝，却自带诗意。云层压得极低，何处落雨、何处放晴，一眼便能分辨。降雨范围不过两三公里，驶出雨区，便是晴空万里。远远望见乌云笼罩便知大雨将至，我便在晴日里驻足休憩，溪边戏水、山间玩沙，这片土地随处皆是黄沙旷野。最惬意的，莫过于追逐棉絮般的白云前行，云下必有暖阳相伴。

一路风光如入立体画卷，时常驻车凝望，沉醉其间。云朵成团成簇，或洁白蓬松，或暗沉阴郁；阳光穿透云隙洒落山峦，山体霎时鎏金明亮；一侧乌云遮蔽，又化作沉郁黛青。光影层叠、山色变幻，宛若置身仙境。

不止云山如画，流水亦动人。一条小河缓缓流淌，成群牛羊在河畔青草间悠然觅食，岁月安然。

伫立海拔4920米的突击拉山口回望，满目盛景，令人久久不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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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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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

翻越海拔5211米的马攸木拉山，便从仲巴驶入普兰。机车里程表定格在5081公里，自七月四日从武穴出发，至此西行里程，已然逾万里。

从仲巴去往普兰，沿途地貌与此前截然不同。此前数千里行程，多穿梭于崇山峻岭、沿河蜿蜒盘旋；踏入仲巴至普兰地界，景象豁然一变，G219国道笔直坦荡，在视野里无限延伸，仿佛直通天际。

普兰一带的天气难以凭经验预判，灰蒙蒙的云层未必是降雨前兆，更可能是漫天扬起的沙尘。此地多沙质地貌，黄沙遍布，时常百里不见集镇，人烟稀少，空旷辽远。

普兰虽为西藏小城，却地处中、印、尼三国交界，地理位置格外特殊。沿G219国道可见举世闻名的冈仁波齐神山，还有普兰境内两大圣湖之一的玛旁雍措，世人尊其为神湖。

午后在普兰结识一位来自拉萨的藏族友人，为人热忱友善，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赠予我一条洁白哈达，我深知这是藏族同胞最诚挚的礼遇，这份情谊，我会永远珍藏于心。

我向来随性独行，行至一处便安顿一处，不曾提前查阅资料，偶有文字记述偏差，也便及时订正。

今夜扎营之地，竟是一处绝佳秘境：左倚冈仁波齐神山，右临玛旁雍措神湖。事前我并未刻意规划，纯属机缘巧合。

帐篷安扎在神山脚下的辽阔荒原，身旁一弯小溪缓缓流淌，溪水澄澈清冽，却寒意刺骨。晚间九点半，天色将暗，我在溪中简单净身，周身通透清爽，一路风尘尽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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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21

野句

札达

昨夜枕着冈仁波齐神山，身旁便是玛旁雍措神湖的溪流，一觉安稳睡到九点。

翻越海拔5166米的龙嘎拉达坂，我瞬间被眼前的景致牢牢吸引，驻足不忍前行。立于山巅远眺，错落连绵的山峦向天际铺展，山体色彩层次各异，宛若一位微醺的画师，以巨笔肆意泼染而成。这般壮阔斑斓的风光，寻常山水油画难以描摹，惊艳得如同幻境。同一座山体被不同色块分割，沟壑深浅、光影明暗、岩层折射交织变幻，虚实交织，如梦似幻。

江南山水，胜在竹木掩映、花草清泉、奇峰秀壁，如同精心妆点的温婉佳人；而阿里的群山，以本真裸露的姿态，展现浑然天成的磅礴壮丽，令人叹为观止。

为寻访古格王朝遗迹，我自G219国道转入565县道。驶入札达境内，百公里土林地貌接连冲击视野。群山由黄土构成，寸草不生，却在风雨侵蚀下雕琢出千奇百怪的天然造型，任由旅人肆意遐想。

古格王朝遗址虽历经岁月残破，依旧能窥见昔日恢弘，气势不输布达拉宫。整座城堡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通山巅。王朝遗留下诸多未解之谜：古人为何选址于此？传说中万余子民，又因何一夜之间离奇消失，踪迹难寻？

札达，是一片充满神秘的秘境。此生若未曾踏足，眼界难免局限，终究是一种遗憾。

野句
202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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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达2

札达土林实在是太神奇、太壮观、太迷人了，以至于我流连其中，久久不忍离去。

有朋友看了我拍下的照片，说这里一片狼藉、满目荒凉。其实并非如此，只是我的手机拍不出它真实的模样，相片与亲眼所见的景象反差太大，才会生出这般误解。

我真心希望你能亲自来到札达看一看。不怪手机像素有限，若非身临其境，任何图片、任何文字描述，都无法刻画出它的壮阔与神奇。

当然，从朋友们的用词里也能看出，世人大多偏爱绿水青山，沉醉于古木参天里的生命灵性。而札达数百里黄土成林，没有树，没有草，几乎不见生命痕迹。

可当你真正置身于此，这里的一切都会给你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那连绵的土山、成片的土林，一排排层层叠叠，有的如同阵前列队的战士，有的宛若神话中伫立的神灵。土峰突兀耸立，岩壁薄如纸片却历经千年不塌；土山间遍布大小洞窟，分不清是人工开凿，还是天然天成。这里的每一处景致，都是你从未见过、也无从想象的模样。

站在高峰远眺这片壮阔天地，面对东嘎皮央的遗迹，让思绪穿越千年历史，你便再也不会说，札达土林没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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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23

需要我把这篇和上一篇札达合并成连贯的一篇，统一标题和排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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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台

奇台达坂，并非城镇，也非景区，只是我今日翻越的一座高山。
藏语里，“达坂”泛指山峰，湖泊则统称“措”，班公湖即班公措，康定木格湖便是木格措。

此处海拔五千一百七十米，并非此行翻越的最高山峰，我却执意记下它，只因这段山路，着实让我吃尽苦头。

路难行，山险峻，日光灼眼，空气稀薄，万般艰难齐聚于此。

从班公湖驶向新疆方向，中午在多玛乡吃过一碗面，此后三百五十四公里的路途，竟不见一处村落。一路满怀期盼，行至奇台达坂前，又遇漫长路段施工翻修，路面颠簸难行，骑行一路煎熬。直至夜里十点，才抵达大红柳滩小镇。彼时又冷又饿，一路心惊，身心俱疲。

途经雪湖时尚觉尽兴，可不久便在路旁遇见一匹孤狼。起初它跟在摩托身后随行，我们索性停车逗弄，对着它打趣：不过是比哈士奇凶悍几分，又有何惧。不知狼能否听懂，它并未逃窜。同行几位摩友陆续停下，有人投喂食物，它竟还颇为挑剔。

玩笑过后各自赶路，数百里行程，众人渐渐走散。我抵达奇台达坂时，已是晚间八点半。远远便望见狂风卷着残雪肆虐，上山道路曲折绵长、陡峭难行。

上山一路，只觉寒意渐浓、饥肠辘辘。刚转入下坡路段，忽见路边蹲着一匹成年野狼，正死死盯着我。彼时孤身一人，饥寒交迫，再无半分逗弄的兴致，满心提防它突然偷袭。我猛拧油门，奈何高海拔氧气稀薄，摩托动力疲软，只闻轰鸣，不见提速。

落日更添烦扰，如同巨型探照灯直射双眼，强光刺眼，前路模糊不清，夜间九点，夕阳依旧灼目，实在恼人。

更可怖的是山谷狂风。
奇台达坂的风力至少十级以上，数次狂风袭来，险些连人带车被掀翻。风向左右不定，力道凶猛，我一心稳住车身抵御狂风，早已顾不上刺骨严寒。

崎岖烂路、陡峭长坡、狂风肆虐、烈日刺眼、野狼环伺，所有艰险一同汇聚在奇台达坂，也让这段路途，在我心中留下无可磨灭的印记。

转念一想，倘若没有夕阳照明，孤身穿行于漆黑山野，境况只会更为凶险。这般看来，烈阳相伴，已是万幸。

野句
2022.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