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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李国胜】娘亲,永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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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胡花容,生于1944年农历正月廿九,卒于2026年四月初七(5月23日下午13:18),享年83岁。
小文开头,衷心感谢在娘亲卧病在床的日子里,隔壁邻岔的云娥老姐、珍姐、金娥娘、水菊娘、大妹娘、黄娥娘、莲花姐、腊花姐、菊莲姐等(名字如有遗漏,请原谅)时不时上门探望并帮忙喂水,细姨帮忙在厨房忙伙食,大姨最辛苦,每天帮忙协助我给娘亲换尿布,擦身、洗衣服等。滴水之恩永难忘,来日回乡再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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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侍母日记
4月19日

哥来电说老娘肚子胀气,消化不良,不思粥饭。我与妻,女儿商量,回老家看看,陪陪娘亲。前些年,只要我回家探母,老娘家长里短说不完的话。去年回家,明显感觉娘亲老了,老得不想说话,问一句,答一句,如果不主动找娘亲拉家常,老娘就默默的坐在那里,儿多想再听老娘的东拉西扯,但岁月苍老了娘亲的容颜,年华带走了娘亲的健康身体。我在网上订好票后,打电话给哥,他叫我莫回,老娘状态还可以,免得跑来跑去辛苦还花钱。我决心已下,票不退,回家去,陪老娘,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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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4月21日
早上7:47在九江下车后,我打的直奔武穴市大法寺镇医院,10点半左右来到老娘的病床前,老娘认出了我,问儿媳和孙女回来了没,我告诉老娘,还没,但是非常牵挂老娘的病情。
哥也在医院陪护,从哥口中得知,老娘从4月15日开始消化不良,吃不下粥饭,19日到镇医院作了CT拍照,检查出是肠梗阻,通过灌肠处理,排出大便,老娘轻松了许多。老娘还是无法进食,在医院打营养针。看到老娘精神尚可,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老娘要上厕所,我与陪护的阿姨一起协助。中午1点左右,老娘的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止,主治医生开了退烧药,还是降不下来。同时血压降到20~50mmHg,情势非常危及,主治医师通过用药升压,也无济于事。晚上11点半左右,老娘病情非常不乐观,随时有生命危险。老娘年纪大了,又不能做手术,考虑到父亲2012年4月14日突发脑出血,病逝在医院途中,家乡有传统在外离世,不能进屋。无奈之下,只好在垸门口搭个灵棚停棺三天,这是我哥俩心中永远的痛。为了遗憾不重演,哥决定叫来救护车,一路风雨,把老娘拉回老家。我连夜打电话给远在广州的妻子,女儿,两个侄儿,宜昌做事的妹妹速归。
4月22日早上,老娘娘家大舅妈、二舅、二舅妈、二姨妈、三姨妈、四姨父、四姨妈他(她)们得讯后,火速前来探望,无不叹息老娘年轻时吃过的苦,到老了还卧病在床受病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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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4 日
我的家乡是一个美丽的小山村,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乡亲和睦,亲如家人。
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一身水兵服,走出小山村,参军去南疆上川岛守边防。娘常说,如果不是家里穷,怎么舍得让我去当兵。我一走带走了娘的一颗心,娘想儿时常常以泪洗面,眼睛快哭瞎了。娘,您不要难过自责,好男儿志在四方,从军报国是我儿时的梦想。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初到部队,非常想家。海疆夜晚,皓月当空,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妈妈的吻》在我耳畔回响: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吻干我脸上的泪花,温暖我那幼小的心,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遥望家乡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可爱的小燕子已飞回了家门。儿子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再还妈妈一个吻一个吻。吻干她思儿的泪珠,安抚她那孤独的心。儿子的吻纯洁的吻,愿妈妈得欢欣。
娘的爱比天高比海深。娘渐渐老去,而我却不能在娘身边尽孝,深以为痛。这次娘卧病在床,我千里归来,每天侍奉在娘床前,祈祷母亲创造生命奇迹,身体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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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8日
故乡收割菜籽
五月,故乡是收割菜籽的季节。
前几天晚上,细爷到我家探望我老娘,顺便聊起菜籽长势,展望下收成。细爷说,今年雨水多,尤其是四月头上一场龙卷风,把菜籽杆吹得东倒西歪,严重影响了菜籽结籽。细爷不无伤心的感叹,今年一亩田可能只收100斤左右菜籽,连本钱都收不回。哎,种庄稼看天吃饭,前年风调雨顺,一亩田可收300多斤。细爷七十有余,每天与细姨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累弯了腰。我们做晚辈的经常劝他,少做些。可细爷勤劳了一辈子,也是远近闻名的庄稼能手,他象一台机器停不下来。
我从小在故乡泥土中长大,理解细爷对故乡土地炽热的情感。每天在庄稼地里忙碌,他感到生活很充实,生命很充盈,人生有价值。我为老骥伏枥,壮心不已的细爷由衷的感到骄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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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9日
花山水库
俺家乡花山水库是在全国大建水利的年代,父老乡亲肩挑手提修筑而成,实现人类伟大壮举,灌溉十里八乡良田。
自小在水库边长大,没有出过远门,在我眼里,是最大的水库。后来长大参军到南疆,见到无边无际的大海,花山水库是如此的渺小。但是在我的心中,水库的碧波永远荡漾。这次回乡侍奉病母,抽空跑到花山水库,饱览水库傍晚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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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10日
母亲节
老母亲一生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妹三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好吃的舍不得吃一口,全部留给我们兄妹三人。
在家侍奉母亲的日子,听垸里乡亲讲起母亲少年时,为了为过世的外公换一副棺材板,外婆把母亲送到一个地主家做童养媳。母亲当天晚上雷雨交加从地主家逃离,有家不能回,没办法只身跑到鲁家庄三姨妈家栖身。三姨妈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呆了几天,三姨妈婆婆脸色越来越难看,母亲不想三姨妈为难,只好离开。走在乡间泥泞小路上,天地茫茫,风雨飘摇,无母亲容身之地。天无绝人之路,在母亲不知道流浪何方,遇上了我的祖母。祖母心善,叹息母亲身世飘零,尽管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是把母亲领回了家,母亲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为了母亲有一个好的归宿,祖母打算给母亲相一门亲,垸里乡亲劝祖母,不如嫁给你自己的儿子,就这样,一棵藤上的两个苦瓜结成了对,与我父亲相濡以沫,相依为命,母亲终于不再漂泊,有了自己的家。父亲心疼母亲,低矮的屋檐下,给予母亲无微不至的关爱,母亲俊俏的脸庞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外出当兵在广州成家立业,母亲与父亲去了三趟,第一趟是带两个侄儿到我部队探亲,第二次到广州参加我乔迁之喜。父母庄户人家,一生没有到过大城市,在广州的几天时间里,坐地铁,到越秀公园地标五羊雕像下留影、花城广场、珠江夜游……品美食……母亲感叹说,广州真是花做崩,菜也好吃。
父亲、母亲惦记地里的庄稼,喝罢乔迁酒的第二天,急着要回家。想着父亲、母亲劳累一辈子,没有坐过飞机,我和妻子商量,给父亲、母亲买了飞机票,乘机回乡。
床前一口水,胜过坟前万堆灰。父亲过世的早,我没有尽到一点孝心,这次母亲病重,我千里而归,日夜侍奉在母亲病床前,母亲只能喝一点点水,我尽量变着法子,奶粉、青菜粥、水蒸蛋……尽量让母亲吸收一点营养,可是母亲只吃一点点。看着母亲皮包骨,泪水在心里流。今天是母亲节,我把母亲抱起来,在椅子上坐了不到两分钟,母亲坚持不住,只好又抱到床上。母亲啊,我企盼奇迹发生,多么想看到您象以前一样,在家里坐不住到处走,还我一个健康的娘。
妻子、女儿、妹妹、妹夫,两个侄儿、侄媳妇、侄孙女在家陪了十天左右,见老娘病情比较稳定,5月5日前后,纷纷离开了家各自上班。我留下来与哥一起,日夜陪护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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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12日
母亲的伙房
伙房是母亲最重要的战场。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一日三餐都要费尽她的心思——缺油少盐也好,断粮也罢,母亲总能在伙房里“战无不胜”,从没让我们饿过一顿,把我和姊妹三人养得健健康康。
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母亲炒菜时我在旁边烧火。菜刚炒熟,我馋得直咽口水,母亲总会用锅铲铲一点让我先尝。冬天还能在灶洞里埋红薯或粑,烤到两面金黄、香气飘满厨房,顾不上烫手烫嘴,一口咬下去,嘴角沾得黑乎乎像花脸猫,那味道真的美极了!
🍯  母亲的厨艺在俺垸里没人不夸,尤其是她腌的萝卜、做的麦子酱,陪我度过了整个中学时代。后来当兵每次探家返回部队,腌萝卜和麦子酱都是必带的“特产”,直到现在还记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现在母亲老了,再也没力气站在灶台边挥动锅铲了。可伙房的每个角落,都还留着她的生活气息和浓浓的母爱,这是我心里最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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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15日
希望的田野
走在家乡的田野里,望着乡亲们收割菜籽、打菜籽,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年少时候——我何尝不是其中的一员?那时候母亲带着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冬天栽下油菜苗,就盼着来年五月能收获,那可是全家的希望啊。
收获的菜籽,除了要上交国家一部分,剩下的要么榨油自己吃,要么卖给粮站换钱。从那以后,母亲再也不用为炒菜缺油发愁了,卖菜籽的钱还能补补家里的开支。虽然总还是有点捉襟见肘,但至少有了稳定收入,父亲皱了许久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时代的列车跑得飞快。家乡的田野里,再也看不到年轻人忙碌的身影——他们早就一个个飞向远方的城市了。留在村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辈子勤劳惯了,根本歇不下来,每天还是会去庄稼地里转转、种种东西。
只是现在庄稼不值钱,老人们一年忙下来,刨去成本,能剩个万儿八千的收入,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难怪有人说“故乡容不下肉身,他乡安放不下灵魂”,这话现在听着,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前几天闲下来跟乡亲们拉家常,才发现现在的年轻人基本都不会种庄稼了。真不敢想,等这辈老人不在了,种庄稼的手艺会不会就这么失传?到时候这片肥沃的田野,会不会就只剩下野草疯长了?
我们垸子本来也就三、四十户人家,现在90%以上的家庭都在城里买了房。等父母这一代人慢慢老去,垸子怕是要变成空心村了。
我哥在村里工作了几十年,最近正在推进三权确认——就是国家明确说土地承包要延续三十年。三权指的是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可是我总忍不住琢磨:再过20年,土地没人种、房子没人住,这些“权”又从何谈起呢?即使将来拆村并镇,老百姓离开庄稼地,吃什么喝什么?
制订农村政策这件事,真的不能拍脑袋决定,得深入到民间去调查研究才行。裤腿上不沾点泥巴,政策怎么可能接地气呢?
唉,可能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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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17日
故乡的小路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自小外出当兵后,回家次数屈指可数,象这次侍奉娘亲,一呆数天,垸里人说,非常难得。
    今早,和大姨一起把老娘擦身换药布喂完奶粉后,我漫步在家乡的小路上,看到路两旁绿树成荫,晨风吹拂,猎猎作响,苍劲挺拔,象猎兵一样守卫着家乡。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记得父亲当年在世时带领乡亲们栽下。如今小苗已长成,而父亲却离世十四年,安葬在祖坟山家婆林,正在小路的山坡上,日日夜夜陪伴着父老乡亲们。
父亲是一名老党员,非常热爱自己的家乡。为了垸里有个活动场所,亲手把自家房子拆掉,建了祠堂。父亲舅母略懂风水,得知后气得直骂父亲是个活妥子(傻瓜)。因为我家老屋坐南朝北,位处垸正中央。
父亲豪爽大方,义薄云天,受人尊敬。走了这些年,乡亲们和我们做儿女的一样,十分怀念他。
当年小路是泥巴路。家乡有句老话:下雨拉人,天晴叮人。意思是下雨天坑坑洼洼,一脚下去全是泥巴,晴天小路泥巴硬邦邦,踩在上面硌脚。
改革的春风吹绿了家乡的山山水水,垸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旧貌换新颜,家家建起了高楼大厦,户户坐上了小轿车。泥巴路也被水泥路替代,彻底告别了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灰的窘迫。
父老乡亲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田野里再也看不到一头耕牛,垸里没有鸡鸣狗叫,猪圈也成了历史。过去的田园生活永远只有在梦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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