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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静看一盆盆的兰花，原想赏一轮皎洁的明月，却等到了一场雨。看着雨在窗外的路灯下落着，黯淡迷离的灯光中，雨落得有些寂寥。
听雨，应是独自听。一个人的世界，只有雨的陪伴，虽说有些寂寥，却又是难得的享受。雨落在同样的世界，听的人不一样，处境不一样，心情又怎会一样？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当年，宋末词人蒋捷写这首寥寥五十六字的小词，不只是描述一夜听雨的情境，而是借听雨概述了一生不同阶段的心境。
我在这个雨夜，还不能总结自己的一生。我的思绪是零星的，如雨，敲打着记忆的窗。想起的，是生命里的曾经，那些擦肩而过的人。有些很快远去模糊，有些却会时常想起。让我想起的人，如星，闪烁在记忆深处。
今夜，雨是温柔的，让人联想到温柔的女子。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想起通过文字相遇的女子。她们，以现实之外的另一种方式与我相识。彼此构筑风景的是文字，叩响柴扉的也是文字，迎接，亦是文字。
那些女子，都是喜欢听雨的人，也是能够承受孤独的人。相遇的时光，浸泡一杯文字的香茗，轻斟浅饮，品味雨中的寂寥，淡然人生的悲欢。不同的人，不同的境遇，却有着共同的爱好。静夜里，隔着山水的距离，一同听雨，体味人生的苍凉，用文字记录传递彼此的暖意。簌簌的雨声中，聆听，诉说，于红尘之中寻一处世外桃源的幽静。在文字里忧伤，在文字里歌唱，在文字里舒展自己的灵魂。
她们的文字就像是从血液里流淌而来，带着生命的体温，呈现出梦境一般令人迷醉的氤氲，亦如酒醇厚芬芳。又如春雨，落在有些凉意的夜里，自己孤独着，却滋润了干渴的生命，萌动新的生机。生命里的哀伤和幸福，化作文字的彩蝶，翩飞。隽永清新的文字，给人以启迪和安慰，慰藉了多少人孤寂的心灵。
有位女子，清秀孱弱，她的文字，始终和着大提琴低沉悠扬的琴音，那一段段往事，是柳絮飞扬在春日的青春之舞，是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怀旧伤逝，是月下人独立的叹息，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文字情结，是对生死意义的反复追问。文字，会让人孤独，却是她生命里的重要。她说，我永远是孤独的我孤独走在路上。她对文字的投入，让人觉得她这一生就是为文字而来，就像一只吐丝的蚕，将身体的营养都倾注在文字里，直至生命的尽头。一颗悲悯的心，又是那么善解人意，谁都会从她那里感到温馨。她转身而去，余香又总是让人怀想。
还有一位女子，她的文字温润如雨，涤荡着灵魂的尘埃，清晰出一幅幅风光旖旎的人物风景画。让人随着她的文字去领略千山万水的风光，赏花观柳，看水边的芦苇，水鸟，渔船，以及清秀的采莲女，在她描绘的丛林和水泽中喜悦无比，忘记了烦忧，意犹未尽之际，心里遥想着哪一天也会背起行囊去那遥远的地方看遍风景。
更有一位，她驾驭的文字，犹如一阵轻盈的风，越过历史，携来古代美女，邀来秦淮八艳，陈一段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后的凄凉故事。看似她信手拈来的文字，实则用心良苦，读之恍然大悟。男人终究为的是欲，女人求的是爱，最终却导致女性的悲剧。遗憾的是，古今男子之情最终皆如此寡淡。
人生，正如另一位女子笔下的路，一条条，无论繁华还是萧条，嘈杂或是幽静，都是生活中历经的艰辛路。走在路上的她，不管是赶往与文友相聚的茶楼，还是正面临断炊的可能，却从未忽略路过的风景。生活在社会底层，灵魂却保留一种高贵。豁达而浪漫的心境下，生活是清贫的，文字却厚实练达。
和着这雨的滴答，震颤我心的，自然还有为世人争议不止的徐志摩的妻子陆小曼写下的文字。众人皆推崇才貌双全的林徽因如何冰清玉洁，却将陆小曼比做一个依附徐志摩的花瓶和贪图享受的交际花。实际上美貌动人的她，不仅是近代的女画家，还擅长戏剧，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写得一手令人倾叹的好文章。正是透过文字，让我有机会走近了解她曾经的生活。在痛失徐志摩之际，她能做的，就是用文字来倾诉对徐志摩尽的哀思：“我深信世界上怕没有可以描写得出我现在心中如何悲痛的一只笔。------谁知道我今天才真的尝着这一阵阵心中绞痛似的味儿了”，“肠断人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峤，年来更识荒寒味，写到湖山总寂寥。”
这位才情和美貌丝毫不逊于林徽因的女子，痛失爱人之际的悲痛和遗憾，溢出了文字，化作了雨，穿越时空，在窗外霏霏迷蒙凄迷，打动湿润了我的心。
生命是一条流动的河。在这川流不息的河里，每个人浮沉挣扎，历尽艰难。有人问：情为何物？情本身的字义就是外界事物引起的一种感觉，怎么会是拿物来比拟？情，只不过是生命中的一道虹，落在曾经的梦里罢了。唯有文字记录和保存了彩虹七彩的绚烂，让后来人神往趋近，如蛾扑火。
听雨的女子，从古至今，又有多少？虽然生活远比文字更重要，有时，却能以此化解愁绪。古代的薛涛，鱼玄机，李清照，命运多舛的她们，无力抗拒命运，唯有在风雨飘摇的人生中用文字记录心声，慰藉自己，文字，是雨夜里的陪伴，是寂寞之际的知己。一个个才情女子，一首首婉丽清雅的诗，字字如雨滴落，又似一声沉重的叹息落在历史的河流。
这雨，让我听到的，分明是那些女子寂寥的浅吟低唱。她们，隐在文字中，如同迟来的春，晚开的花，优雅而含蓄地将文字化为雨，在夜的琴弦上跳跃成妙音，在我耳边余音袅袅，我的心也随之起了震颤。
夜很静，这滴滴答答的雨声，不仅落在了心上，也会落在今夜的睡梦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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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3 01: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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